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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心热爱,广青交与大师的知音回响——广青交十五周年连载(7)

2023年12月的一天,作曲家陈其钢观看广州青年交响乐团与王健在西班牙巴塞罗那演奏的大提琴协奏曲《逝去的时光》。他坐在屏幕前,静静地看着一群十几岁的中国少年在陌生城市的音乐厅里,演奏着关于逝去、怀念与时光流转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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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他给广青交写了一封信,包括这段话:“我看哭了。可能是自己老了,以往不这么脆弱的我,被你们的演奏带入了对曾经的幸福、美好、坎坷与失落的割舍不下的留恋与怅然。王健的细腻、淡定、沧桑与深沉,景焕挥洒自如的活力,与孩子们能量爆棚的激情混合在一起,使我无法用言语形容那一刻的幸福与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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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其钢见证过无数职业乐团对自己作品的演绎,却偏偏在这群少年面前,不经意地卸下了防备。广青交的孩子们让他重新触碰到了创作这部作品时最初的情感——那些隐秘的起伏与悸动。

这就是广青交最不可替代的地方。那些音乐大师们来到广青交面前,本想“给予”,却被这群孩子“回赠”一份初心,回想起音乐最初打动他们自己的样子。

一、真诚、投入、享受
回顾历年大师们对广青交的评价,高度集中在几个关键词上——“投入感”“真诚”“气场”“享受音乐”。这些词指向的不是“技术”,而是一种舞台之上的存在状态。职业乐团或许可以做到更完备的技术呈现,但“投入感”恰恰是在职业化过程中最容易被磨损的特质。

2022年9月,广州交响乐团终身荣誉音乐总监余隆第一次与广青交的少年交响乐团合作。排练结束后,他说:“这是全中国最好的少年乐团,我第一次排练就被感动了。从没遇过这么有音乐投入感的乐团。谢谢广交的导师们,为他们开启了一段这么美好的音乐旅途。他们不一定变成音乐家,但音乐会陪伴他们的生活。”这句话出自一个指挥过世界顶级乐团的大师之口,分量非同凡响。余隆对广青交的牵挂不止于此,他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表达对这群孩子的关注:“我一直看着这些孩子们的长大,从他们一开始学音乐到今天能够在舞台上这么展示自己的音乐梦想,我特别为他们高兴。”

大提琴家秦立巍、钢琴家张昊辰,都是广青交的老朋友。秦立巍曾在2015年柏林欧洲青年古典音乐节、2017年广州《财富》全球论坛以及2024年匈牙利国家歌剧院、北京国家大剧院的舞台上与广青交合作。他深知这群孩子的潜能:“最深刻的印象就是真诚。他们对音乐的这种探索精神,对艺术的追求与执着,让我们专业人士也感到敬佩。”

张昊辰同样如此——2015年在柏林欧洲青年古典音乐节上与广青交合作,演奏陈其钢《二黄》,2017年与广青交在余隆指挥下合作肖邦作品。他说:“坦白说,这些乐曲对于任何一支职业乐团来说都不简单。但广青交的音乐理解力、专注力、投入与合作默契,远远超出了我对一支青少年乐团的预期。”他形容,与广青交共度的时光“至今想起来还让我感到亲切”,“孩子们对音乐的热情,那份专注,让人记忆非常深刻。无论他们今后走专业道路,还是仅仅把音乐当作爱好,这段时光都会陪伴他们一生。”

几位音乐家从不同角度分享了同一种感受:广青交之所以打动他们,是因为真诚与投入。

二、大师们在这里“找回初心”
大师评价里最动人的部分,是他们描述自己“被触动”的瞬间。这些音乐家们见识过最顶尖的乐团,但在广青交这里,他们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王健与广青交有过多次合作,从国内舞台到欧洲巡演。巡演结束后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感谢广青交的小朋友们,和你们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欢乐的时光。大提琴最后这一段独白,并不孤独,因为有你们一个又一个,手拉手,一圈又一圈地围在它身旁。”在广青交成立十五周年祝福中,他说:“每次欣赏他们的演奏,都会让我非常感动和振奋,所以说广青交是一个奇迹。他们用心灵之光照亮世界,温暖人生。”王健用“奇迹”来形容一个青少年乐团。他说的“心灵之光”,是一种只有在最纯粹的热爱中才能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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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家陈萨与广青交的合作始于2017年7月广青交2016/2017音乐季闭幕式音乐会。她在回忆中说道:“我清晰地记得2017年的时候和广青交的小音乐家们一起合作演奏了肖邦的《平稳的行板与辉煌的波洛奈兹舞曲》,那次体验真的是轻松和发自内心的开心。我相信,我们大家在音乐的殿堂里一起分享美好音乐的体验,将会是我们整个人生的宝贵财富。”职业舞台之上,有必须达到的标准,职业音乐家总是承受不容有失的压力,以及时刻在场的自我审视。然而,陈萨在广青交面前找到了另一种状态——她不必去证明什么,这群少年让她自由轻松地享受音乐,那是“整个人生的宝贵财富”。

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著名小提琴家吕思清,也是广青交的老朋友。2019年7月,他在广青交音乐季闭幕式音乐会上首次与广青交合作小提琴协奏曲《梁山伯与祝英台》,随后便一同踏上日本巡演之路,从东京三得利音乐厅到福冈交响乐大厅,琴声所至,掌声不绝。他说:“在他们身上,我真的能感受到他们的一种青春、他们一种对音乐的热爱以及他们一种对于音乐品质的追求。跟他们在一起,我是非常快乐的。而且跟这群年轻人在一起,我觉得自己也变得非常年轻了。”

广青交似乎有这样一种能力:让走近它的人,再遇初心,焕发青春的激情。这种美好的情感,既纯净又易逝。

三、广青交的“不可替代性”
2024年7月,广青交首次登台北京国家大剧院。中国交响乐团艺术指导、著名指挥家水蓝在音乐会后说:“这场音乐会太振奋人心了!对北京乃至中国观众和音乐艺术从业者来说都是一个启示。广青交的孩子们大部分都不走音乐专业道路,将来也将奋战在各行各业,但正因为这样,更显音乐有跨越藩篱、催人奋进的力量。”“对音乐艺术从业者来说都是一个启示。”一群非专业的孩子,为大指挥家带来“启示”。这本身就说明,广青交打动的不只是普通观众,还包括见多识广的艺术从业者。水蓝还说:“广青交无疑是国内最优秀的青年乐团,也是全国第一个拥有自己音乐季的乐团。广青交已经成为将音乐教育、全人教育和美育教育相结合的最佳典型。”

小提琴家陈曦说:“广青交不是一个职业乐团,但他们是非常专业的。他们虽然不一定成为专业演奏家,但是一直在接受专业的培养和专业的培训,他们的意识和素养都是最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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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隆在广青交成立十五周年祝福中说:“青年交响乐团最大的价值不在于培养了多少未来的职业演奏家,而在于让年轻人在音乐中学会倾听、合作、责任、坚持,也能帮助他们建立审美能力和文化自信。音乐教育塑造的是完整的人格。”“音乐教育塑造的是完整的人格。”这正是广青交“不可替代”的原因:它不仅能孕育职业音乐家,更能塑造完整的人。

四、与大师彼此成就
2023年7月,在听过广青交在瑞士韦尔比耶音乐节的音乐会之后,指挥大师艾森巴赫说:“太棒了,我愿意与他们合作。”对于不少大师来说,广青交对他们的吸引力,大多不是一次性的“站台”,而是听过之后想合作,合作之后回味无穷,双方彼此成就。

2020年1月,在第四届广东国际青年音乐周(YMCG)期间,马友友在十天内以三种不同方式与广青交合作。开幕式音乐会上首次合作演奏由古乐大师唐·库普曼改编的《简易巴洛克》三首;与音乐周导师团前往广州市内六个文化地标,与广青交少年团重奏组以巴赫音乐与城市文化景观唱和;还与“少年基础班”的大提琴小学员一起演奏。他写下寄语:“亲爱的朋友们,你想拥有欢乐并通过音乐讲故事吗?那么选择一种乐器,那将成为你的朋友。”以马友友的国际地位,他愿意用三种方式、在十天内反复合作——说明他在这支乐团身上看到了与众不同的超凡价值。他曾说:“音乐可以创造一种合作,它和想象有关,是对事物的尊重。”

王健与广青交走过多次巡演,从国内到欧洲,从星海音乐厅到韦尔比耶音乐节——不是“客串”,而是“同行”。吕思清2019年与广青交合作《梁祝》后,随即共赴日本巡演。从广州到东京再到福冈——他愿意和这群孩子一起踏上征途。

作曲家陈怡、周龙的《赛龙夺锦随想曲》以及《中国民族舞组曲》等作品被广青交反复演绎;陈其钢的《礼乐·春江花月夜》、《京剧瞬间》以及《逝去的时光》多次登上广青交国内外演出的舞台;谭盾的《风与鸟的密语》以及大提琴协奏曲《卧虎藏龙》也是广青交演出中的经典;赵季平的《高原舞狂》以及《第一小提琴协奏曲》在广青交的舞台上绽放异彩。这些世界知名的作曲家都愿意把自己的作品交给这群少年,是相信他们的实力,更憧憬他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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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盾向来不吝啬对广青交的赞美:“广州青年交响乐团一直是我的挚爱之一……每个同学,每个演奏员,每一位音乐家,都是我的偶像!”一位世界级作曲家,称广青交的孩子为“偶像”,其热忱可见一斑。陈怡、周龙赞叹:“广青交不愧为精心策划,训练有素,合作默契,曲目广泛且达到了专业一流程度的青年交响乐团。”赵季平说:“历经15年的岁月,广青交为中国交响乐的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成为大湾区一张亮丽的艺术名片,享誉全球。”

五、不断扩大的“大师朋友圈”
余隆在十周年祝福中说:“我们是你们的一家人。”这句话的分量,在翻阅广青交十五年的合作名单时,才会真正显现。那个“家”的边界,远比想象中宽广。它不只是余隆、马友友、王健、吕思清,而是一长串名字——有人留下了 殷殷寄语,有人坐下来上了一堂大师课,有人虽然只是短暂地路过,却也被这个“家”的氛围所触动。

陈允,已故著名小提琴演奏家、中央音乐学院教授、中国爱乐乐团原首席,他和广青交一样,都来自广州。在广青交成立十周年的祝福中,他说:“这个地球将来是给你们走遍的。你们的技术,你们的音乐兴趣,都是从这里开始走入你们的人生的。”

约翰·尼尔森,已故美国著名指挥家,是广州交响乐团的老朋友,当他回忆起与广青交的交集,他说:“我还记得几年前听过你们排练,你们很幸运能生活在广州这个美丽的城市,并加入广州青年交响乐团。”

吕绍嘉,中国台湾著名指挥家,他回忆道:“我在2015年的时候,第一次认识了广州青年交响乐团。当时,景焕正带着大家排练陈其钢老师的《二黄》。看着这么多年轻学子,这么专注、专业地在演奏这首一点都不容易的曲子,我心里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他称广青交为“一流的园地”。

叶詠诗,香港小交响乐团桂冠音乐总监,曾任广州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她在广州出生,对广青交青睐有加。她听过广青交的演出后,回忆自己年轻时在青年管弦乐团接受训练的经历:“那是我一生中过得最快乐的时候。我们学习怎么去互相配合,去合作,然后还要遵守纪律,这样拥有这些条件以后,我们的演出才会是最好的。”

林大叶,深圳交响乐团音乐总监兼首席指挥,他曾参与广青交建团初期的工作。他说:“那是一段非常非常令人难忘的工作经历。”高参,中央音乐学院副教授,作为独奏嘉宾全程参与了广青交十周年全国巡演。他说:“广青交是全国最杰出的一支青年(乐团)劲旅。”

还有为广青交团员上过课的导师们:柏林爱乐原双簧管首席谢伦伯格、上海四重奏第一小提琴李伟纲、大提琴演奏家尼古拉斯·萨瓦拉斯、圆号演奏家韩小光、低音提琴演奏家张达寻、单簧管演奏家周相宇、柏林爱乐圆号首席曾韵、维也纳爱乐乐团小提琴演奏家马丁·扎罗德克、瑞典广播交响乐团圆号首席克里斯托弗·帕克斯、瑞典广播交响乐团打击乐首席卡尔·托尔森、巴黎管弦乐团定音鼓首席卡米尔·巴斯莱……

这些音乐家没有留下长篇寄语,但他们留下了一节课、一次示范。他们从世界各地的音乐厅走进广青交的排练室,坐在这群孩子面前,倾囊相授,赞叹有加。

六、结语
余隆口中的“一家人”——这三个字,也许就是大师们愿意与广青交合作最朴素的答案。因为他们在这里找到一种纯粹的、未被磨损的音乐热忱。他们不是来“指导”的,他们是“回家”——回到艺术生涯的原点,找到初心。

广青交为大师们展示的,是音乐最初、最动人的样子。当那些孩子在舞台上演奏时,眼里只有音乐,只有此刻。

王健说:“他们用心灵之光照亮世界,温暖人生。”这是他在广青交的孩子们身上,重新看见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的那种不需要解释的热爱。

撰文:翟佳,资深乐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