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美发生，从一方舞台到无数角落——广青交十五周年连载（5）

2021年10月17日，清华附中湾区学校，一个一年级的孩子被广青交指挥杨艺选上台，用铃鼓和广青交的哥哥姐姐一起演奏。下台后，他兴奋地喊道：“太好玩了！”

2025年5月11日，星海音乐厅，广青交普及音乐会结束后，八岁的高心妍回到家，向家人宣布：要把存钱罐里的硬币买口琴，还想当一名指挥家。

这些都不是教育评估表上可以量化的“成果”，但它们比任何数据都更接近美育的本质：美，不需要被解释，只需要被感受。过去十五年，广青交一直在做的一件事，就是让美发生。

一、普及：让美从殿堂走向日常
美育的前提是“在场”。美必须被听见、被感受，而不仅被讲述。

2021年10月17日，广青交第一次走进清华附中湾区学校。程惠云校长坦言：“用语言描述音乐之美很苍白，一场演出胜过一整个学期的教育。”此后，广青交每一年都走进清湾。2025年5月5日，陈传飞副校长看见学生眼中跳动着艺术的火光，感叹音乐教育就这样突破了课堂的边界。两位校长的评价指向同一结论：美育的第一原则，是让美出现在普罗大众面前。

2025年5月10日，广青交走进西关广雅实验学校（大坦沙校区）。副校长袁艳玲说：“广青交不仅带领我们走进美妙的音乐世界，更让我们体会到艺术的包容和共享。”艺术科科长郑裕妍说：“将普及音乐会与学校的美育教学相结合，不仅可以提高学生的艺术素养，还可以丰富校园文化生活。”艺术科林俊旋老师说：“这种零距离的触摸让音乐从云端落进掌心。”从“云端”到“掌心”，从“包容”到“共享”——当交响乐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殿堂之声，美就变得可触可及。

广青交的普及音乐会从2014年少年交响乐团成立后系统推进。十几年来，他们不仅在星海音乐厅这样的音乐殿堂举办三十场普及音乐会，还在多所学校举办二十场进校园的普及音乐会，惠及近五万人。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短暂而忘我的沉浸，就是美育给予的最好馈赠。

二、瞬间：美育的力量，一触即发
如果说普及是让美来到身边，那么真正的美育，往往发生在美与心灵相遇的那个瞬间——那一刻，一个人被真正触动。

2025年5月10日，西关广雅实验学校（东风西校区）初一学生肖若颖写道：“那美妙的旋律仿佛还在耳边回响，让我对音乐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悟。”2025年5月5日，清华附中湾区学校初一8班王佳琪写道：“尽管窗外大雨倾盆，可那雨点与乐声的交织俨然是宏伟壮观的视听盛宴！”在广青交的演奏中，有的学生在大雨滂沱中听见乐声与雨点的交织，重新感知了自然的力量；有的学生说“不仅听到了，我还听会了”——从听到会，只隔了一次被触动的经历；还有的学生用“震撼”“激昂”来描述感受，那是情绪的语言，而非知识的语言。

最极致的例子来自2024年4月29日，清湾小学部校长王健的观察：“有一位特殊学生本身是自闭症患者，平常上课都很难安静下来，今天全场音乐会都听得非常投入。”一个特殊的孩子被音乐触动——这是美育独特的、无法被计划却真实发生的力量。

美育不需要每个人都听懂，它只需要“发生”。美的在场，比任何教育都更有穿透力。

三、长期：美育的成效，常常不在“成果”里
美育的动人之处远不止瞬间的震撼。那些被音乐击中的孩子，未来会怎样呢？

十几年来，广青交的普及音乐会先后惠及近五万人。数字无法呈现的，是音乐之美持续照亮心灵的痕迹。先烈中路小学三年四班陈若潆写道：“我最喜欢竖琴，声音清脆，旋律好听。我要像他们一样，坚持学习音乐。”她不一定成为音乐家，但心里被种下了“想要坚持”的种子。东风东路小学三年九班陈可写道：“特别期待能经常参加这样的音乐会！”一句“期待”，比任何“学会了什么”都更接近美育的目标。沙面小学三年三班周田芯在这场音乐会后写道：“这个美妙的夜晚，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照亮了我的学琴之路。”她需要的不是更多练习，而是一次“再次爱上”的契机——广青交给了她这个契机。

2025年5月5日，清湾音乐会，牛艳红副校长表示：“希望清湾的孩子们可以像台上的哥哥姐姐们一样，更快乐，更有创造力。”高一五班的邓咏恩写道：“我能想象到，如此精彩的演出背后一定是日复一日的汗水与坚持。”她看到的不只是台上的光芒，还有台下的付出——让她理解了“美”背后的“坚持”。清湾小学部老师汪美美在2021年10月17日的反馈中写道：“乐器演示时，孩子们脸上流露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场音乐会在他们心中播下一颗颗交响乐启蒙的种子。”

这正是美育与所有可量化的教育之间最根本的区别。它不提供即时回报，不承诺确定产出。它只是把一粒种子放进土里，然后等待。广青交用了十几年，在城市各个角落埋下了近五万颗这样的种子。那些发芽的，会长成树，会开出花，会继续播撒新的种子。这就是美育的长期主义：它不追求立竿见影，而是相信时间的力量。

四、在地：与一座城市的审美底色
种子需要土壤。而广青交的土壤，就是广州。这种“在地性”——一个城市的乐团，走进这个城市的学校，面对这个城市的孩子——赋予了美育另一种深层的力量。

这种力量的第一重含义，是亲近。台上的演奏者不是远道而来的艺术家，而是身边的同龄人。广州开元学校三年级11班罗盛薰在音乐会后写道：“我不仅听到了好听的音乐，还知道了广青交是一群6到12岁的小朋友组成的，他们能演奏出这么棒的曲子，他们的妈妈一定也感到很骄傲吧！”她听到的不只是音乐，还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人”——和她差不多大的哥哥姐姐，也能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因为“他们和我一样”，所以“我也可以成为他们”。当“我想成为你”被“我也能成为你”取代，美的种子才算真正落了地。

“在地”的另一层含义，是蕴含在音乐中的文化根脉。由广东音乐改编的管弦乐作品是广青交普及音乐会的保留曲目。清湾音乐老师汤安琪说：“关于广东音乐，孩子们虽然听过几句旋律但不熟悉，很难渗透课堂。我以后可以说，这是上次广青交演奏过的曲目。非常感谢广青交给我们的课堂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当广州的孩子听到家乡的旋律被演奏，他们感受到的不只是“美”，还有文化的亲切与认同。

一座城市的文化认同，就是这样在一场场“我们的音乐会”里慢慢长出来的。广青交十五年做的，就是让交响乐从“他们的艺术”变成“我们的艺术”。

五、种子：让美传播，生根发芽
广青交成立十五年以来，培养了数千名团员，分布在全广州11个区以及深圳、佛山、珠海、江门、东莞，遍及5所大学、76所中学、140所小学。每个孩子在各自的学校都是一颗美育的种子，一线教育工作者们对此深有体会。

执信中学高级教师蔡嘉欣：“学校乐团的弦乐、管乐、打击乐主力均配备广青交学生，他们的综合演奏能力和组织协调能力突出，统筹声部日常排练、声部内互助教学、赛事演出人员调度，是连接专业导师与普通团员的关键纽带。依托广青交学员扎实功底，我校乐团合奏层次感、乐曲表现力大幅优化。双方十年强强联合，连续三届包揽国、省、市器乐比赛一等奖第一名。”

广州市第十六中学艺术科科组长、校交响乐团指挥何徐老师：“广青交是国内青少年美育领域‘一人入团、带动一家、影响一片’的标杆典范，让无数家长跳出 ‘艺术只为应试加分’的功利误区，深刻体会音乐不是阶段性的升学工具，而是伴随一生、滋养心灵的核心素养。如今，交响乐演奏已常态化亮相我校重大活动，长期的美育浸润形成了‘艺术骨干引领、全体学子受益’的良好格局，让每一位学生都具备基础的交响乐审美素养与艺术感知能力。”

小北路小学音乐教师、学校管弦乐团指挥顾兵兵老师：“在音乐课和乐团排练中，我会经常播放广青交的音乐会视频，视频中同龄人的出色表现就是一种很好的榜样。在学校乐团排练时，有同学发现身边的广青交团员演奏水平明显高于自己，会主动增加练习时间，希望尽快赶上。这种基于身边榜样的自我驱动，比任何说教都更有效，也直接带动了整个声部的练习氛围。”

广州铁一中学音乐科组长梁杨老师：“广青交可以说是广州市高雅文化审美的一座灯塔，他们用自己的力量让广州的文化和青年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学校乐团参加中国优秀管乐团队展演比赛，广青交的孩子对自己要求非常高，对同伴要求也非常高，常常相互指出问题再私下组织排练。铜管声部的主力都来自于广青交，他们的演奏深深打动了各位评委‘以前只知道北京的铜管很好，没想到这一次广州如此出色，从技术到配合无懈可击。’”

广州市天河第一小学音乐科组长郭绿茵：“无论是广青交进校园，还是学校组织学生走进星海音乐厅观看普及演出，都让孩子们跳出日常课堂练习，近距离感受交响乐艺术魅力。很多学生由此建立长期欣赏古典音乐的习惯，从单纯练琴转变为主动理解音乐、热爱交响乐。”

广州市天河第一小学管弦乐团刘珍老师：“自2019年建校以来，我校乐团数量从最初的2个扩展到了现在的8个，这背后离不开广青交团员的积极带动和示范作用。广青交团员在我校乐团中的占比为12%，普遍担任骨干或首席职务，发挥了重要的引领作用。”

广州市第二中学学生乐团冯冲老师：“广青交团员对校园美育带动作用很明显，不少团员会主动带身边同学练乐器、分享专业乐团的学习经历，很多想接触器乐的学生都被带动起来。很多广青交成员除了参与学校乐团排练，还自发组成重奏组合，高中阶段的同学还尝试创作和改编乐曲，课余主动辅导低年级同学练琴。”

六、美的种子，时间的答案
广青交十五年，在多少个国家巡演、登上了多大的舞台——这些是它的成绩。但它最终的成果，是那些被音乐触动过的心灵。一个从没接触过交响乐的孩子，被一段旋律打动；一个学琴的孩子，在一场音乐会中找到坚持的理由；一个自闭症学生，在音乐声中安静地坐完整场；一个成年人，在音乐厅里暂时卸下所有世俗的负担。它们无法被量化、被评估，甚至很多时候无法被察觉——但它们比任何成果都更接近美育的本意。

清华附中湾区学校程惠云校长说：“希望孩子们可以时常接触最顶级的音乐熏陶。”广青交做的，就是让这种熏陶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它用普及音乐会、走进校园的演出、为孩子设计的讲解、从点到面的带动，打破了“高雅艺术”的藩篱。

当一座城市里成千上万的普通人曾经被音乐感动过，美育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广青交要做的，就是站在台上，继续演奏。剩下的，交给时间。

撰文：翟佳，资深乐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