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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之外,广青交十五年奏响全人乐章——广青交十五周年连载(4)

2020年1月,广州,在第四届广东国际青年音乐周的开幕式音乐会上,大提琴家马友友首次与广州青年交响乐团合作,演奏三首巴洛克改编作品;随后,他携少年交响乐团的大提琴声部在二沙岛、沙面大街、永庆坊等地标进行社区“快闪”;在首届少年基础班的汇报演出现场,他与一群学琴八个月的孩子合奏。 一位世界级音乐大师,在密集的日程中,以三种截然不同的方式与广青交合作,其实并非偶然。在接受广青交的专访中,马友友一语道破:“广青交并不是训练专业的音乐家,而是在塑造未来的公民。” 这句话,也说到了广青交十五年实践的核心。它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一支乐团的演奏水准,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全人教育。 所谓全人教育,不是“音乐+文化课”的简单叠加,而是在乐团实践中,让一个孩子在掌握一门技艺的同时,完成对自我的认知、对他人的理解、对协作的领悟、对归属的体验。音乐是手段,“人”是最终目的。 一、发现自己 当马友友被问及,如果要给广青交少年基础班的孩子们上第一堂课,他会教什么?他的答案很简单:学会欣赏声音的美,为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而自豪。 他说:“透过演奏赋予一个声音以自我的价值,这对于孩子们尤其重要。那种感觉就像是,这个声音成为你的一部分——小提琴的声音是你的,长笛的声音是你的,就连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是你的。这种归属感,会让他们喜欢一件乐器。” 马友友认为:全人教育的起点,是让孩子“听见自己”。一个孩子第一次让乐器发出声音,就像第一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声音未必完美,但这是“我的声音”。有了这种归属感,孩子才会想要更多,会千方百计发掘更多的可能性。马友友说,当一个孩子对某件事产生兴趣的时候,时间会过得特别快,专注力无穷无尽。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自然发生。 2019年,广东国际青年音乐周。马友友遇到一个来自香港、读心理学的年轻人,演奏得很好。年轻人说:“虽然我不是学音乐专业,但我从音乐中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一个学心理学的人,从音乐中找到人生方向——这不是“音乐有用”,而是“音乐帮我认识了自己”。全人教育的第一步,从来不是掌握技能,而是通过技能,发现自己。 马友友说得更直接:“音乐的一个特质,就是可以让人了解自己的内心,发现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感受,以及对这个世界真实的回应。” 二、听见别人 认识自己之后,才可能真正理解他人。 乐团训练的核心,从来不是“一个人演奏得多好”,而是“一群人如何一起演奏”。广青交小提琴学员王婧怡用四个字概括这种体验:和而不同。 2011年,她第一次走进二沙岛的排练大楼。合排《卡门序曲》,近百个孩子坐在一起。指挥棒一挥动,雄壮的乐声从一群同龄人的手中奏响。她坐在第一小提琴声部,清楚地听到身后的打击乐——“每一声镲都击中我的心弦。” 多年后,她在香港中文大学获得生物医学博士学位,又在德国马克思·普朗克心肺研究所做博士后研究。她早已不是那个紧张的小提琴手,但那种“被击中”的感觉还在。她说:“音乐提高我们对美好的敏感度和对世界的感知力。”一个“准科学家”说出这番话,意味着理性与感性在她身上从未对立。音乐不但让她变成一个会演奏的人,还让她变成一个更敏锐的人。 2019年,广青交赴日本巡演。在福冈,返场曲目有一首日本歌曲《花会开》——福岛大地震的赈灾曲目。王婧怡坐在第一小提琴声部外侧,清楚地听到观众席里有日本人开始跟着副歌哼唱。 那一刻,音乐不再是表演,而是沟通。它跨越语言,抵达内心。王婧怡说,那一次她切实感受到音乐的价值——不是“我们演奏得很好”,而是“我们和听众在一起”。 三、学会合作 如果说乐团训练的是“协同”与“服从”,那广青交推崇的重奏训练则是一种更接近社会本质的能力:在没有外部权威介入下,如何与人协商、达成共识。 圆号手何洛贤至今记得2015年随广青交赴德国巡演的感受:“那次巡演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团队合作,每个人都必须为整个团队负责,任何一个人的松懈都会影响整个乐团的呈现。正是因为彼此信任、彼此支持,我们才能把《火鸟》这样高难度的作品完整地呈现出来。”这份在大型乐团中淬炼出的责任意识,到了重奏中被进一步提纯——当外部权威退场,协作便成了一场平等的对话。 第二小提琴首席龙俊翔对此深有体会。她从广青交成立之初就加入,直至今天已经十五年。组织过弦乐四重奏排练门德尔松作品,她认为最困难的事情不是技术,而是四个人如何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统一速度、统一处理。广交第二小提琴首席孟先老师点醒了她:“排重奏从来不是大家客客气气地当好朋友,而是经过争论后找到统一的方向。”龙俊翔把这种方法用到排练中——四个成员各自提出对乐句的理解,争论,妥协,最终找到共同的方向。 这些细节很小,但很有启发。它说明在乐团中,合作需要的不只是音乐能力,更是沟通、协调与理解的能力。这些能力不在乐谱里,而在每一次真实的碰撞与磨合中反复打磨。 四、找到归属 全人教育走到最后,会变成一种归属感。 龙俊翔说:“待了十五年的广青交是家一般的存在。”这句话又朴素,又有分量。 什么是“家”?是每次走进排练厅都觉得熟悉,是看到新来的小团员像看到当年的自己,是即便离开多年,还能叫出彼此的名字。 小号演奏员陆衍霖在普林斯顿攻读东亚研究博士。他的行囊里,始终装着广青交的演出节目单、巡演手册、团员证。一个成年人随身带着这些旧物,不仅因为念旧,更因为它们重要。在他心里,广青交不是一个“参加过”的社团,而是一段塑造了他一部分生命的东西。 中提琴首席黄婧瑜说:“即使多年后大家在人生的岔路口分别,每当想起广青交,都会忆起这段朝着同一个目标奋进的时光。重奏的意义,就是把回忆编织进音乐。” 一起演奏音乐的最终目的,不是说谁演奏得更好,而是一起做成了一件事。这件事本身,成了记忆的容器。多年后重奏那首曲子,就像打开一个老盒子,里面的东西都在——那些争论、妥协、达成共识的瞬间,那些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跑的日夜。 五、塑造公民 马友友说:“我们在做的事情并不是训练专业的音乐家,而是在塑造未来的公民。” 什么是“公民”?不是抽象的权利义务概念,而是具体而微的品质:懂得合作,有想象力,尊重他人,对社会有用……这些都可以在广青交实践中萌发、生长。 陈智敏团长提供了一组数据:从广青交走出去的孩子,最终走上专业音乐道路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去了其他国内外的高等院校,如普林斯顿、哈佛、耶鲁、清华、港中大、浙大、武大、中大,读了生物医学、法学、历史、计算机、人工智能、语言学、金融、心理学等综合类专业。 部分团员去向(声部内以姓氏首字母排序) 小提琴 陈韬宇:武汉大学历史学学士,即将就读中国人民大学历史学院中国史专业硕士研究生 陈挹非:英国剑桥大学三一学院自然科学(物理)本科在读 邓松晏: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物理专业博士在读 冯艺忻:香港中文大学法律博士,现为香港实习律师 郭子靖: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物理专业博士在读(直博) 黄梓萌:中山大学信息与计算科学学士,即将就读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博士(直博) 李海瑶:武汉大学法学学士,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法学硕士在读 刘恺潇:复旦大学国际政治学士,耶鲁大学东亚研究硕士,哈佛大学政府系博士在读 刘子烨:合肥工业大学飞行器制造工程学士,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智能制造专业硕士在读 陆恒初:华中科技大学人工智能专业学士,香港科技大学(广州)大数据智能专业硕士在读 宁唯实:武汉大学弘毅学堂历史学学士,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及国学院国学硕士在读 王婧怡:香港中文大学生物医学博士,现于德国马克思·普朗克心肺研究所进行博士后研究 王琳溪:即将就读美国纽约州立石溪大学土木工程本科 王维翰:浙江大学自动化控制本科在读 周峤:北京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日语本科在读 中提琴 陈志洋:俄罗斯莫斯科国立大学材料科学本科在读 范以恒:清华大学物理专业本科在读 黄仲霆:英国莱斯特大学金融数学硕士及应用数学博士,粤港澳大湾区精准医学研究院(广州)…